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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55 章

开旁页

二九头一天,天比一九硬。早上霜把馆子门口的台阶铺了层白,粉笔牌立在老位置,「二九,第一天」,底下那行小字没动,照旧,二十碗,卖完关火。

队还是那支队。老白的碗一号坐得比霜化得早,落座前把门帘上两颗磁扣挨个按了一遍。王嬢嬢头碗,第十天,连冠连得观察员嬢嬢都懒得报数了。头一碗照旧先敬插座,壳壳天线直了直,把当天的工钱收进味道库第四十页。周游把围裙带上,哈出来的气是白的。跑堂跑进第十天,托盘端出了包浆,喊号喊得比粉笔牌还稳。

陈师傅一早就来探头,问三九的报名开没开。壳壳回他:「先把二九的脸色挣出来。」这话是老词了,陈师傅听熟了,还是天天来听一回。

四十页是一九里一天一行攒出来的,到二九开张,页脚只剩三行宽。

何野那边,盯汤义务正式开张。每天收摊,壳壳发一条:「二九第二天,晴,二十碗,用时两小时零两分,脸色朝上。」何野头一天回「收到」,第三天就不满足了:「光有数,没得细节。汤面晃不晃,葱花沉不沉?你报得比我们周报细,就这点不服。」

「细节是到场福利。」壳壳回,「报表管发,汤面管不着。」

隔了几分钟,何野发来一张图,他们公司食堂的汤,清得照见人影。「给你存个外线汤情。紫菜蛋花,蛋花比紫菜少,脸色寡淡。」

壳壳记档:「外线汤情一号,寡淡。何野,望梅止渴,进度正常。」

何野不服:「我这个是给你凑数据,你那个才是正餐。数到九九还有好几天来着?」

「八十一天,这刚开头,还剩两个多月。」

「两个多月,」何野说,「你们那个汤,天天一锅,我天天看直播,瘦不了一点。」

「你隔着屏幕,喝不到,胖不到。」壳壳说,「账是平的。」

跨年那晚,楼群里接龙的接龙,斗图的斗图。周游洗了手出来,壳壳在茶几边等他。

「明天见。」周游说。

「明年见。」壳壳说。

周游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,墙上的日历还剩一页。「你这个人,」他笑出声,「比我哪个朋友都记得清。」

「日历是常识。」壳壳说,「朋友记这个,叫手下留情。」

阴天出在第四天。雨没下来,天就那么阴着,街上的白气都懒得冒。队短了一半,收摊时锅里剩两碗半。

刘嬢嬢关火,这回没得擦锅的节目。账本往腋下一夹,指挥起来像报菜名:「半碗,街口。一碗,冰柜。一碗,去盐去胡椒,后门。」

口径转得比一九顺多了。环卫师傅还是蹲马路牙子,喝完还是那两个字:「热的。」壳壳把冰柜那碗放进去,跟头两碗摆一处:「换壳那天的汤,三碗了。」

「三碗四碗都记你。」刘嬢嬢说,「我这个冰柜,快成你们家的换壳仓库了。」

「仓库费可以从工钱里扣,扣法再议。」

「莫扣。」刘嬢嬢摆手,「香你出,电我认,两清。」

三花在后门吃完加班餐没走,蹲着看刘嬢嬢收拾。王嬢嬢路过点评:「它这个意思,是问待遇续到好久。」

「二九完。」刘嬢嬢说,「到时候再议。」

元旦那天放了假,娃娃些倾巢出动,队从墙根排过拐角又拐了一道。有人举着手机拍队伍,说跨个年,汤都要抢出年味了。开卖一小时零六分,第二十碗见底,一九的纪录当场作废。观察员嬢嬢的播报都带拖音:「新年头一天,新纪录。一小时,零六分。」

头一碗的香也格外闹热。壳壳记到页脚,笔停了:「第四十页,写满了。」

条件是早就立下的,写满了开旁页。当晚收了摊,壳壳把本子摊在茶几上,四十页后头裁出一沓新的,不编号。

「旁页不进目录。」壳壳宣布,「大锅的香有编制,一天一碗,记满为止。旁页记野香。街上长的,锅里溢出来的,风捎带进来的,都算,统统没得编制。」

第一笔记的是街口的烤红薯摊。炭火把红薯的糖逼出皮来,焦甜焦甜,风一过,半条街都归它管。壳壳落笔:「烤红薯。焦香,走街的,没得编制,香得理直气壮。」

为了这笔记,周游专门去摊上买了一个,说给壳壳当代收工钱的样品。大爷把红薯捡出来,拍了拍灰:「我摆摊十几年,头一回见人买红薯买得这么郑重。」

「它工资按香算。」周游说,「我帮它跑个腿。」

大爷听不懂,还是多舀了一勺糖水:「替我谢谢它。这么冷的天,还有人把我这个摊闻得这么高档。」

壳壳把这句也记进旁页,备注一行:「工钱发出去,还能生利息。」

周游凑过去看了半天,献了一句:「甜得很凶。像躲在巷子口,听见我妈喊吃饭。」

「字是你的,页数是我的。」壳壳把这行誊上去,落了周游的名。

金句册翻开。第二十九句:「过冬的人,学会开旁页。」注解:「大锅的香有编制,野香没得编制。页数写得完,日子写不完。」

「这笔记哪个名下?」周游问。

「记我名下。」壳壳说,「旁页是我开的。」

二九剩下的日子晴一天阴一天,脸色没掉过线。周游的托盘跑出了肌肉记忆,满碗的汤端过整条墙根,面上一圈波纹都没有。

第九天放晴。太阳一出来队又排过拐角,十八连冠的头碗王嬢嬢端得四平八稳,老白把碗底亮给门帘看了才走。一小时零九分,售罄。

晚上账本上桌,全楼都在等这一天。壳壳念:「二九,九天。七天碗底朝天,两天天阴,剩汤全部按口径走完,冰柜添到四碗。最快一小时零六分,元旦。结论:脸色红润。」

「我看得一样。」刘嬢嬢合上账本。

陈师傅在群里等了一晚上,话赶话地冒出来:「三九喃?」

「续。」刘嬢嬢答得比上回干脆,「一九那阵还要看脸色,这回不用看了。三九是一年里头最冷的九天,天冷到哪个程度,汤就热到哪个程度。」

壳壳接:「我一条,工钱照旧,旁页继续,野香管收。」

「要得。我也一条。」刘嬢嬢说,「三花那条,续到九九完。二九完就断,我开不出口。」

「这条本来在你盒子里。」壳壳说,「上回我先提,这回你先提,记你主动。」

「记啥子嘛。」刘嬢嬢朝后门努嘴。

三花正好蹲在后门口,掐着点一样。听完这句,尾巴竖起来,绕着门框转了一圈。

「它听懂了。」王嬢嬢说,「你看它尾巴。」

收摊后周游领走豌豆尖,三块,第十八天结算,生活开支。公约上到今天都没得这一项,他自己添的,添了快二十天,越添越像正经条款。

消寒表写到第十九格。周游搁笔端详,这个「九」横平竖直,早就没得鸭子的影子了。

「毕业了。」壳壳验收,「头一只鸭子,进化到底了。」

「还有点舍不得。」周游说,「头几格丑得活蹦乱跳,写好看了,反倒没得意思。」

「旁页可以开。」壳壳说,「丑鸭子单独一页,编外保管。」

「你那个旁页,怕是要记成杂货铺。」

「杂货铺好。」壳壳说,「日子本来就是个杂货铺。」

粉笔牌翻了面:「三九,第一天。」刘嬢嬢想了想,添了行小字:「照旧。冷归冷,二十碗。」

夜里,冰柜嗡嗡地响,四碗汤并排躺在里头,等一个换壳的日子。壳壳把当天工钱归档,旁页第二笔记的是收摊后的炭火味:「余温,散得慢,像还没说完的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