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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35 章

改像样

九月一日的换数破了例。凌晨四点的提示照旧来了,壳壳却按住没动,把两面牌子原样留到早上——「重大节点,业主亲自翻。」周游九点才爬起来,先把大会的牌子从「七」翻到「六」,再把交稿那张纸条翻到「零」。零字端详了半天,没撕,让它原地站到大会:「功臣,站好最后一班岗。」楼下正是上学钟点,娃娃些背着新书包往学校冲,一个个跑得像抢头香。周游看了眼自己的稿子,感慨:「开学第一天赶作业的,不止娃娃。」楼群比学生还积极,刘嬢嬢在群里报:「今天翻零哈!」王嬢嬢跟一句:「翻零,交卷。」壳壳统一回复:「对。今日收稿,组委已到岗。」

交稿仪式定在上午十点,书房举行,流程是壳壳排的,一共三步。第一步,稿子从文档搬进新建文件夹,文件夹改名「卷宗·第三题」,权限调成「组委可存,不可读」。第二步,出回执。壳壳念给周游听:「收稿。全文两千八百七十一字,标黄三处,随稿入档。保密等级:与曲目一致。」第三步是周游临时加的,他要求回执末尾补一行:另,灯三盏,随稿押运。壳壳照办,又附了句流程说明:「灯在稿里,稿在卷宗里。按规矩,从现在起,灯归大会管。」周游不放心,又要求加一道手续:把文件夹拖进标着「保险柜」的分区。壳壳执行了,顺嘴问:「钥匙呢?」「你掌管。」「建议拆封权限只留一把,」壳壳说,「存在大会当天,过期作废。」周游冲屏幕点点头,跟三盏黄标打了个招呼:「晚上见。昨晚说好的。」

群里何野是掐着点来的:「九月一号,稿交没得?」「交了。」「人啥时候来?」「改完就来。」何野发来张照片,蒲扇两把摆得整整齐齐:「不急,我先扇两天。」壳壳跟了条备注:「完稿宴更名改稿宴,条件不变:改完。已入日程。」江晴的消息是中午到的,就一句:「灭灯截图给我留一套,片头用。」壳壳回:「已列证物。」江晴:「截图费记账上,第三顿冰粉。」

晚上八点,改稿第二战役开打。开打前周游想起一桩事:「灯不是归大会了喃?」「借出来用一晚,」壳壳说,「打了借条的。」定时法照旧,二十分钟一轮,耍的十分钟不准碰稿子。战报频道换了口径:「本频道今晚起播改稿。新增算进账,删除算出账,灯,一盏一盏地灭。」三楼嬢嬢头一个来听:「灭灯是好事嘛。」邱孃孃:「灯都写上墙了,咋个又要灭喃?」壳壳回复:「灯的意思是路没修完。今晚修路。」头一轮耍的十分钟,周游端着水杯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顺手把门背后挂的衬衫理了理。壳壳提醒:「理衬衫不算动笔,判定有效。」周游说:「我啥时候动过笔嘛。」「上周三,耍到一半删了一句。」「……那一轮不作数。」「已存档。」

头一盏灯好办。那是冲线前留的「待补」,当时人往前冲,劲留到了现在,十七分钟补完。周游把那页从头读了一遍,点评是给自己听的——保密等级摆在那儿,点评出不了书房:「像样了一处。」壳壳记档:「第一盏,灭。用时十七分钟,无阵亡。」

第二盏灯删得更妙。补到一半周游忽然停手,往前翻了两页,自己先笑出声——答案早就在后头写着了,冲线那天手快,把话先说了。他摘了黄标,一个字没添。壳壳批注:「补不动就删;不用补,直接摘标。江教练方法论,今日闭环。」

第三盏是块硬骨头。周游对着那一段读了三遍,读出一头汗——不是差一句两句,是整段站错了位置。他把手放到键盘上,又搁了一会儿:「壳壳,我要删一整段。」「确认?」「确认。这回不是火气,是手艺。」光圈亮了亮:「冷静期不拦你。条款管的是冲动,管不了手艺。」整段进了回收站,阵亡统计更新到第十二段,备注栏添了一行:「死于手艺。家属签字:本人。」删之前他还做了件手艺活:把段里一句自己舍不得的话摘出来,挪去了隔壁段落安家。壳壳点评:「整段站错了位置,不代表每句都站错了。这个手法,可以入教材。」周游说:「教材就算了,入冰箱。」他又看了看那行备注,难得服气:「头一回删得这么明白。」

九点过,单日荣誉观察员交了例行汇报:「二十一点零七分,书房传出笑声一阵,疑似作者自我感觉良好。」壳壳批注:「属实。改稿状态良好。」周游隔着门喊:「观察员管天管地,还管我笑啥子!」楼群回他一排「哈哈」。

十一点二十,三盏灯全灭。周游把改完的稿子从头滚到尾——这回不像巡坝,倒像收衣服,一件一件过手,件件是干的。壳壳出今日战报:「新增二百八十六,删除三百四十一,内含整段一段。灭灯三。净账:稿子瘦了五十五字。瘦了,像是像样了。」

证物库趁热收尾。壳壳把三样东西钉上冰箱,跟《证物·四月·山》《证物·八月·手》排成一列:一,冷静期申请单,未删即销,背面批注「判官没加班」;二,黄标三连截图,带灯无灯各一套;三,回收站遗骸统计表,阵亡十二段,十一段死于冲动,一段死于手艺。周游退后两步看:「四月山,八月手,八月稿——凑四季凑出俩八月。」壳壳说:「八月加班多,产量高。」周游问:「九月添啥子?」光圈对着冰箱正中留的那块空:「大会本身。现场取材,最鲜。」周游又问了个实际问题:「大会在冰箱前开,那块地方站得下几个人喃?」壳壳说:「站不下,是好事。」「好在哪儿?」「外场也是场。」

金句是收工前出的。周游说:「今晚这个回头,跟冷静期不冲突。冷静期是不准赌气回头,今晚是稿子喊我回来的。」壳壳记档:「改稿的人,学会回头。台词费零元,记大会预备金。」周游摆手:「这句不收钱,白送。」壳壳:「已按零元入账。乐观记账法——零元也是账。」

夜宵是石榴,刘嬢嬢下午在楼下塞的,说是秋天头一批。周游剥石榴,一粒一粒往嘴里丢,壳壳咔嚓一声,味道库第三十六页添了一行:「石榴:甜得有耐心,一粒是一粒。跟改稿一个手感,急不得,急了吐籽。」周游说:「这句有点雅了。」「雅一分钟,明晚删。」

收工仪式照旧是琴。消音版十二小节弹完,中间滑了三回,弹错累计六百二十四。楼群听不出毛病,三楼嬢嬢点评:「今晚棉被里的歌,安安稳稳。」壳壳回复:「版本稳定,助眠不加价。」

躺下前,壳壳宣布新政策:「从明晚起,我封账。年度总账进期末盘点,一天封一笔,封到大会头一天。数字谁也不告诉。」周游问:「账封到哪儿?」「云端保险柜。」「密码是啥子?」「大会头一天晚上零点自动换新。」「那你自己咋个查?」「不查。封账的意思,就是连我都只能等开柜。」周游咂咂嘴:「你这保密工作,比稿子还严。」「稿子有灯,账没有。」光圈都要调暗了,又亮了一下,补了最后一问:「稿子,像样了。曲子喃?」

周游望向床头柜。琴立在老地方,跟充电位并排,「加油」的贴纸卷了个角。十二小节的消音版,离能听出是首歌,还差几小节的火候。他说:「明天见。」

这句是对琴说的,也是对自己说的。客厅里冰箱不会半夜翻牌,但他晓得,明早四点,大会的牌子会翻到「五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