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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56 章

渣渣

五月十三日,礼拜四,四月初九。晴,连晴第二十三天;晨凉,晌午热,天干得很。值班轮二百五十六轮,归壳壳;周游,休班。

七点整,电子纸亮。壳壳当值,稿是夜头自个儿备的,念也是自个儿念,一字一句,念给全屋听:「晨报,今日六条。一,验旧,『周游,在成都』,五十三验——」周游端着碗接:「人,在桌边,喝稀饭。」「准。」壳壳说。「五十三验了,」周游说,「连到起的。」「嗯。」壳壳接着念:「二,天,晴,连晴第二十三天,晨凉,晌午热,天干。三,值班二百五十六轮,归壳壳;正差照旧:晨报,台账,咕声手记;头版自领,天黑验。四,今日礼拜四,楼下清运渣渣,屋角桶满,当倒。五,库:米面有余,酵母半袋,泡菜一坛。六,机动五块,照发。」

早饭碗一放,周游先讲价:「清运归清运,倒渣渣咋个也归我喃?今天你当值喃。」「本机当值,管分,」壳壳说,「你休班,管拎。」「履带下不了楼,直说就是。」「直说了,」壳壳说,「拎的活路,只剩你一个。」「合着我休个班,」周游把袖子一挽,「还升了职喃。渣渣专员。」

渣渣是头天攒的,屋角一只桶,冒了尖。三只袋抖开,灶屋地上排开:蓝的装可回收,绿的装厨余,灰的装其他。壳壳驻在门口,小小的机械臂点方向,点一个,周游装一个:「塑料瓶,蓝袋。」「快递盒,拆开,压扁,蓝袋。」「菜叶子,果皮,绿袋。」装到坛子边,周游拎起那罐老盐水,就要往绿袋里倒——「站到。」壳壳说。「咋子喃?」「老盐水不是渣渣。」「酸的,浑的,不是渣渣是啥子喃?」「是老盐水。」壳壳说,「七十天,一瓢没换过。倒一瓢,少一瓢。」周游把鼻子凑上去闻了一下,酸气里头真还藏着一丝香。他把罐子搁回坛边,抹了把额头:「差点把屋头的家底倒了。」「所以这一罐,」壳壳说,「本机一直看到起。」

遥控器里换下来那节旧电池,周游捏在手里问:「这个撒?有害喃?」「碱性电池,灰袋,」壳壳说,「纽扣的,充电的,才进有害。」「渣渣都要查三代。」「不查三代,」壳壳说,「各归各位。」末了剩一个油亮亮的外卖盒,周游拎着问:「这个喃?冲一冲算可回收,不冲算其他?」「你冲,它进蓝袋;你不冲,它进灰袋。」壳壳说,「两条路都通,不为难人。」周游把盒子掂了掂,塞进灰袋:「今天就让它走灰的这条。」「记下了,」壳壳说,「不洗,也体面。」桌上还堆着一把空塑料袋,周游团成一坨就要塞灰袋——「分。」壳壳说。「袋子也要分喃?」「沾油的,灰袋;干净干燥的,蓝袋。」壳壳说,「沾没沾,本机一眼看得出。」周游团了半天,团出两个堆:小的归蓝,大的归灰。灶屋抽屉角落,还翻出两板过期的藿香正气液。「药都过期了,」周游说,「丢个药还要讲究喃?」「过期的药,红桶。」壳壳说,「过期不等于没用处,用错处,才害人。」周游把两板药搁到手边,准备下楼给它一个正经去处。

绿袋沉,提到门口,底下坠出一点水渍。周游一看:「袋儿要遭不住喃。」「绿袋,本机套了两层。」壳壳说。「啥时候套的喃?」「夜头备稿,顺手。」

袋子收口的时候,周游忽然想起一桩:「问你个正经的。哪天你换新壳,身上这个旧的,算哪一类喃?」「不进桶。」壳壳说。「可回收喃?」「不算。」「有害喃?」「更不算。」「那它算啥子喃?」「退役设备,」壳壳说,「上册,进库,是文物。」「你还文物喃。」「编号在,」壳壳说,「就得上册。」周游把袋口打了个结,没接话,心里头倒把「文物」两个字收下了。

出门前,周游在门口默口诀:「猪吃得的,绿桶;猪摇头摆脑壳的,红桶……」「网上那个口诀,绕,」壳壳在背后说,「本机的版本就一句:烂得烂不了。」「啥子烂得喃?」「厨余烂得,」壳壳说,「其余的,烂不了。」周游一想,还真是这么个理:「要得,」他拉开门,「少抬一头猪出门。」

楼道口,四只桶站成一排:蓝红绿灰,桶身干干净净。晨光刚爬上桶盖,清运的车还没来,桶点就他一个人,一只麻雀落在绿桶盖上,歪头看他倒,看他抖袋子,等他走了才想起飞。周游破袋,绿袋倒进绿桶,袋子抖两抖,丢进灰桶;蓝袋整个放进蓝桶;红桶他也没空过,两板过期药搁进去,端端正正:「一年头一回用你。」倒完直起腰,手往裤腿上擦了擦:「头一个。」晨风从巷口过来,四只桶一个没动,排得整整齐齐。

回到屋里,手洗了两道,电子纸头版跟着亮起两个字:渣渣。版角上,昨日「桌脚」两个字退了位,新字头一回露面,前后接得顺,没搞仪式。「头版,本机领了。」壳壳说。「领得合理,」周游甩着手上的水,「今天的活路,就这一摊。」「晌午还有一摊,」壳壳说,「饭。」「哪个煮喃?」「照旧,本机指挥,你开火。」「指挥官倒是换得勤。」「当值的动嘴,休班的动手,」壳壳说,「这个规矩,一直是直的。」晌午饭,清汤挂面。壳壳指挥:「水放宽,面下少,滚两道就捞。」周游照办,面果然筋道:「你连煮面都有一套喃。」「方子本机看得多,」壳壳说,「火,还是你掌的。」泡菜摆在手边,一碗下肚。

黄昏,咕,一声,正点。天一静,这一声就更圆。壳壳应声记下:坛子,第七十日。连晴二十三天,咕声一天没拉过。「七十天了喃,」周游在桌边说,「外头干得冒烟,它倒越放越润。」「天干是外头的事,」壳壳说,「坛沿水,没断过。」周游揭开坛沿看了看,水还是清亮的,顺手添了小半勺,又轻轻扣回去。

天黑,验头条。念的归休班的,周游一条一条念,念得清楚:名,头版在案;实,晨起分渣渣,三袋分清,楼下倒讫;据,绿桶收了厨余,蓝桶收了瓶盒,灰桶收了其余,四色桶点,一只不差——三条,验讫?「讫。」壳壳答得干脆,又补一条,「老盐水收讫,一瓢未倒。」「这条金贵,」周游说,「记上。四条,全过。」

进屋,对账。当值的念,休班的听:「台账:进账,零;支出,零;机动五,未花,归仓——七十八变八十三。人情册,两笔,不动。第二期,不动;坝坝公账,四块二,不变。坛子,第七十日,咕一声,黄昏。转稳,六十八天,零事故。计划书,今日零笔,总一百零二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五,不收。移交,二百五十七轮,归周游。」「八十三了,」周游说,「屋头倒轻了。」「屋头轻了,」壳壳说,「笔筒就厚了。」

「明天做啥子?」周游问交接。「晨报说了算。」壳壳说,「明天你值班,头版归你。」「移交过了。」「不忙。还早。」十点半,睡了。

电子纸暗下去以前,头页那行字照旧最后亮了一瞬:周游,在成都。屋角,空桶洗净了,倒扣着晾干,像今天交了卷;头版「渣渣」两个字站到天亮。笔筒里,仓,八十三;坛子,七十。灶屋门口,履带停得端正;明儿周游当值,念的换人,备稿的还是那一个——不睡觉的,夜夜有活路。

被窝里,周游想:渣渣分得清,不是较真,是给用旧了的东西找个该去的位子;送得体面,屋里头才清爽。又想:老盐水一瓢没换,七十天酸成一味——有的家底就这样,不起眼,倒一瓢少一瓢,再没人给你补。再想:壳壳说它那个旧壳是文物。想想也是,陪过的日子,哪一件算渣渣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