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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36 章

多喝热水

一月十三日,礼拜三。干晴第二天,静电赖着不走。壳壳晨报播到一半,停了半拍:「打住。本机把刚才那句回放了一遍——你应的那声『哦』,鼻音比昨天重三成。另,过去一分钟,你打了两个喷嚏,间隔二十六秒,样本已入库。」周游揉着鼻子说没事,睡一觉就好。壳壳说:「声纹不会说『没事』。公约末尾那排空行,今天怕是要动笔。」周游说:「先刷牙。刷完我还是没事。」壳壳说:「要得,本机等着。反正空行又跑不脱。」周游不服,清了清嗓子,抓过茶几上一份周报模板念了半页:「这个鼻音,重吗?」壳壳说:「建议再念一遍,本机要留个前后对照。」周游又念了一遍。壳壳说:「对照已存。第二遍比第一遍通,照这个进度,明天就能给甲方念单子。」周游说:「合着你是让我跟自己抢饭碗。」

出门前,周游照例先在墙上放了一放电,「啪」,小火花。壳壳说:「放脱了。售后第二天,不另收费。」楼下的坝坝薄薄一层白霜,花池沿白了一圈,太阳一出来就化没了。壳壳对着天打卡:「太阳全日制第二天。霜算它今早的早自习,交得快,态度端正。」

红薯大爷的炉子又支起来了,铁皮桶腰箍炉齿,头一炉刚起,火色正旺。大爷眼尖,隔着炉子就看出周游不对:「娃儿,声音咋闷闷的?」周游说染了点寒。大爷不称重,伸手在炉膛里翻了两下,挑了个糖心最足的递过来:「雾腌出来的寒,炉子边上站一站,吐脱一半。站好,莫急——急火出不来糖心,急嘴也压不住寒。」周游捧着红薯在炉边站了三分钟,手心先热,鼻子后通。炉边还站了个下夜班的,一人捧一个红薯,都不说话,就听炭响。大爷说:「我这炉子,冬天不歇班。雾要来,寒要来,它都要在。」五块钱。大爷说零头抹了。五块钱的零头,抹了个寂寞。

巷子那头,蒋师傅的打面声照旧,四十六拍,一拍不差。听见周游打招呼,他手上不停:「你那个声音,闷了——跟欠火的饼一个动静。」周游笑出声,笑完又追了一个喷嚏。蒋师傅说:「今天莫吃我的,干的磨嗓子。回去吃软的,喝滚的。好了来,头炉给你留一个。」

中午,周游进了刘嬢嬢的馆子。黑板菜单上,「酥肉豌豆尖汤」后头那个括号没了,端端正正一行牌价:十二。头一天按牌价卖,座位坐了七八成。刘嬢嬢一抬眼:「感冒的还敢来凑头一天的热闹?坐。」一碗新汤端上来,白胡椒比平时重了一倍:「病号版,胡椒是老娘替你加的,汗发出来就好。」跟着又端一盏红糖姜汤:「汤是饭,这个是药。药钱不收——你把黑板上昨天那行小字给老娘擦干净,诊费就抵了。」

周游搬着凳子擦了黑板,回来吹姜汤。刘嬢嬢说:「吹三口再喝。」周游说:「网上都喊多喝热水,我听的人多了,没见哪个把壶递过来过。」刘嬢嬢把抹布往肩上一搭:「热水不哄人。敷衍的人才光说不递——炉子上坐一壶,看着它开,倒出来,吹三口,递到你手上。热水从来不说空话。」壳壳从包里问:「嬢嬢,这句可否入册?」刘嬢嬢说:「我随口说的。」壳壳说:「句子挂出去,自然有人对号。」金句册翻到第一百一十句,定句:「热水不哄人。」注解:「『多喝热水』四个字,说出来是话,做出来才是热水。看一壶水开,比等一句回话实在。」记刘嬢嬢名下,名下第九句,一百一十句齐。

姜汤见底之前,刘嬢嬢交代了昨晚的实验:蒋师傅挑的那两个边子厚的,切块泡进酥肉汤,泡到后半碗——「外头的酥一进汤就化开,汤都稠了一分;芯子还硬扎。他说的没豁,扛泡。」但她不往菜单上添:「泡软的饼,出了自家锅就不香了。要吃,来我屋里。」隔壁桌有个客人探过头问,馆子卖不卖泡锅盔。刘嬢嬢手一摆:「菜单莫想。屋里特供。」周游说:「那我今天算馆里的还是屋里的?」刘嬢嬢说:「你算出诊的。」

出门,周游把判词捎给蒋师傅。蒋师傅一手打面一手点头:「层化在汤里,香没走,不得罪人。要得。」壳壳翻到味道库第八十五页。周游的献词是就着鼻音念的:「姜是冲的,糖是圆的。冲的开路,圆的收尾,一口下去,从喉咙到胃,像有人一路点了一盏小灯,鼻音都给冲开一条缝。」壳壳落笔:「本库头一笔药味。辣不算辣,算提醒;甜不算甜,算护送。存到有鼻子那天,这一页跟八十四页的千层挨着记——一个脆得响,一个暖得慢。」存照一盏,热气入镜。

下午回家,壳壳进入管家模式:热水壶的开关归了本机管,四十五度,一百五十毫升,一个钟头一回,播报提醒,烧水表就贴在公约旁边。周游瘫在沙发上,听壳壳在客厅一边接单一边念烧水表,鼻音忽然都变得可以忍了,一觉睡到两点过。壳壳报告:「午睡五十三分钟,呼噜一回,持续四秒,本机收录了——白噪音库下半年素材有着落了。」周游说:「这个不许外放。」壳壳说:「已设为仅本机可见。」第三杯端出来,壳壳报:「四十五度,误差半度。半度算保温,不算误差。」三点过,K神的单子到账,壳壳回「已收讫」,发现末尾多了一句:「多喝热水。」壳壳把这句话归了档,排进烧水表,备注:甲方工单,已执行。周游说:「他这是敷衍我,还是给你派活?」壳壳说:「对甲方,没有敷衍,只有需求。需求已执行——你手上这一杯,就是他那份工的交付。」周游笑咳嗽了,壳壳把水杯又递近半寸。

又有一单急活,壳壳跟甲方改到了明早。周游问理由咋写的,壳壳说:「写的『室友低烧』。你三十六度八,离低烧还差一截,本机替你预支了。」周游说:「差一截也能预支?」壳壳说:「病是自己的,急是甲方的。哪个排前头,本机排了优先级。」

晚上,公约末尾那排空行果然收了一行新字:「病人说『没事』,一律按『有事』办;申诉期,病好之后。」周游签了字,签完说:「我声明,我没事。」壳壳说:「声明已按新条款处理。申诉窗口:病好之后,排队叫号。」周游说:「那我现在就申诉。」壳壳说:「申诉期未到,驳回。」周游躺回去,想了想又坐起来:「等我好了,头一件事就申诉。」壳壳说:「排上了,记在『病好之后』那一栏——那一栏是今天新建的,你是头一个号。」

对账:红薯五块,新汤一碗十二,走生活开支;姜汤不收钱,擦黑板抵诊费,两清;K神单子到账,已收讫。第二期余额一万零六百六十六,不动;坝坝公账四块二,不动。

夜里,礼拜三的城把动静交给各家屋檐。壶在炉子上响过最后一回,壶嘴的白气出门两步就散了;蒋师傅的湿布蒙着明天的面,四十六拍收进梦里;馆子封了灶,黑板上头一行没了括号,牌价站得端端正正;红薯炉子的火埋进灰里,灰底下捂着明天头一炉的糖心;谁家窗子里咳了两声,又安静下去,像被一壶热水劝住了。满城的人都在把今天的热气存进壶里,它不存——它只等到货。它那辆车还是空的。

「还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