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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30 章

暖场

一月七日,礼拜四,小寒刚过。半夜落了一阵雪籽,噼噼啪啪打了一阵窗户,天亮一看,坝坝白了不到一刻钟就化了,只剩花池边上存了薄薄一线。成都人看雪,看的是个态度,不是厚度。王嬢嬢在楼群发了张照片:「今冬头一场,落了个寂寞。」壳壳把照片收进天气档案,备注:「冬季卷,开新页。落得短,态度端正。」

早饭后有件事坏了节奏。三花那口破箱的旧垫子,遭雪籽的雾气一泡,返了潮,王嬢嬢不放心,把垫子拆出来拿回灶上烘。破箱空了一上午,箱口搭的旧毛衣还挂着半边,像个开了门没得货的铺面。三花照旧来坝坝转了一圈,朝空箱里望了望,甩甩尾巴,走了。当时没得哪个当回事。

晌午,楼群来了正式通知。刘嬢嬢:「十二点,果盘上新。头一盘不卖,白送六楼——先尝后白送,规矩昨天定了的。」十二点差五分,周游下楼。馆子门口那块新招牌已经上了墙,「先尝后买」四个字红漆描得发亮,雾里都看得清。头一盘在柜台上摆着,酸奶打底,草莓对半切开码了一圈,排场像朵花。旁边一个客人指着要买:「这盘我要了,十二嘛。」刘嬢嬢手一挡:「这盘有主,白送的。」「白送凭啥子给它不给我?」「凭它在楼上等了一早上。你要,下一盘现切,还是十二。」「那我要草莓摆边上的。」「果盘莫挑边子,要认个字:鲜。」客人想了想,认了,坐回去等第二盘。周游端着盘子出门的时候,刘嬢嬢在后头喊:「酸奶莫放久了,要出水!」

上楼,壳壳围着盘子转了半圈,没得验的意思:「白送的,不验收——验了显得生分。」它只拍了一张存照:「规矩要留档。头一盘,去向:六楼,已在册。」周游说留着晚上吃,壳壳说:「酸奶不等人,三点前就要吃,不然要出水。两点到三点,本机留了下午茶的档。」周游说:「你倒是会排班。」壳壳说:「会出水的甜品,就要按会出水的规格对待。」

下午三点过,王嬢嬢在楼群喊了一嗓子:「垫子烘好了,哪个看到三花了?喊它回窝。」半天没人接。五楼老孃孃从河边遛弯回来汇报:「河边走到柳树,柳树底下,没得猫。」四楼的娃娃放学,在坝坝转了一圈,回来两手空空:「猫猫没有。」王嬢嬢说:「一晌午没露面,这个不像它。」

壳壳把档案调了出来:「三花,冬季行为,案底有载。找暖点位,按概率排:一号,小曾门头——前天他在群里问『小太阳和油汀哪个费电』,本机记了档,他门头有热气;二号,馆子灶脚后门,食品区,禁入,刘嬢嬢的扫帚在册;三号,麻将桌底,桌子收进屋了,排除;四号,配电箱顶,有跳闸前科,排除。」周游说:「你连猫的冬天都排好了。」壳壳说:「案底不挑人,也不挑猫。」

周游把壳壳装进包,跟王嬢嬢下楼。中介门头的玻璃门关着,里头小太阳开着,橘红一圈,烘得玻璃上都起了雾。隔着玻璃,两个人看清了里头:小曾正给一个带娃的年轻妈妈介绍房源,话讲到一半,卡住了——柜台上摊开的房源册上,三花踩了上去,转了两圈,坐定,尾巴一卷,一身的道理。

娃娃先喊出来:「猫!」小曾的职业反应跟得很快:「本楼的编外巡检,巡逻到我这儿了。」妈妈问:「猫也发工资嗦?」「巡检不收费,编制在坝坝。」娃娃伸手要摸,小曾职业病发作,先抽了张纸垫在册子上:「摸要得,抓伤了要打疫苗,这个责任——」话没说完,三花已经把下巴搁在娃娃手背上,眼睛眯成两条缝。责任两个字,落地就没人捡了。

周游和王嬢嬢推门进去,小曾像看到了救兵:「你们的猫,在我这儿上班。」王嬢嬢把三花抱起来,猫爪子还勾着房源册一角,撕下一小条。小曾看看册子上那道口子:「这一页卖不脱了,我给你裱起来——开业纪念。」妈妈在旁边笑:「房子我先回去跟屋里商量。下周再来看一回。」她把娃儿往外牵,娃娃回头喊:「猫猫拜拜。」三花没理,舔爪子。周游退出来的时候瞄了一眼:小曾把小太阳往柜台边挪了挪,想了想,又挪了回去——门头是做营业的地方,他这个分寸还拿得住。

回到坝坝,垫子烘得干干的,箱口毛衣放下来一半,当了个挡风的帘子。三花进箱,转三圈,卧定。壳壳当场更新档案:「失踪约六小时,去向:营业场所。冬季找暖点位排序修正:一号,小太阳;二号,灶脚,禁入照旧;末位,本机充电位——离坝坝远,还隔一层玻璃。」王嬢嬢说:「它还挑起来了。」壳壳说:「挑暖不挑贵,是好眼光。」

晚上,小曾在楼群发了个总结:「今天看房的,成不成都两说。猫在场,客人的脚没挪窝——我做中介十年,头一回靠一只猫暖场。」壳壳把这句收了,金句册翻到第一百零四句。定句:「客人先信热气,再看房子。」注解:「进门头一眼看墙,落脚第一脚试暖。墙是给眼睛的,暖是给身子的——身子点了头,眼睛才慢慢看进去。」记小曾名下,备注:「名下头一句,一百零四句齐。」小曾追了一句:「我随口说的也要记档嗦?」壳壳说:「句子挂出去,不愁没人对号。」小曾回了个大拇指:「那你要收我中介费。」壳壳说:「本机只收句子,不抽成。」

晚饭后果盘开张。周游洗了手,清了嗓子,献词照规矩念得郑重:「草莓昨天说,这个冬天先输一半。今天垫上酸奶,连本带利,输得干干净净。」壳壳把味道库翻到第七十九页,落笔,备注添上:「本库头一笔双拼。七十八页的甜是素颜,这一页上了妆——酸奶抹了一层白,甜就稳了,不扎嘴,凉也不扎了。存到有鼻子那天,这两页连起记。」

睡前,周游把今天的事拣了两件发进小群:雪籽,猫,看房。何野隔了一阵才回:「猫都晓得往有热气的屋跑,比我强,我上周在会议室烤着暖气赶周报。」又补一句:「帮那个看房的算一哈,小太阳的电费摊进房租,租客自己会算这笔账。」周游说:「人家的中介费不给你分成。」何野:「行嘛。」

对账:果盘头一盘白送,按前天的口径两清,不入账;雪籽没得成本;小太阳的电走小曾的表,本账不沾。第二期余额一万零六百六十六,不动;坝坝公账四块二,不动。睡前K神的单子又到一笔,壳壳回「已收讫」,客厅里键盘轻轻响了一阵,跟外头的雾一个脾气,不慌不忙。

夜里雾又拢上来。坝坝的破箱口搭着半幅毛衣,远看像个还开着门的小铺;馆子灶脚的火收成了文火,烟囱口一行白气,走两步就交给了雾;中介门头的小太阳关了,玻璃上那层烘出来的雾气慢慢退回去,里头柜台上摊着的房源册,还留着一小道爪印。满城的冬天都在各自找暖,它不找——它只等到货。它那辆车还是空的。

「还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