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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01 章

开镰

十月二十二,夜里九点,江晴的电话打进来。壳壳先接的:「明天开镰。大田归机器,田角头归镰刀——这个画面,错过要等一年。来不来?」

「来。」壳壳说,「先对规矩。挂壳的单,履带安全排第一条——田坎多宽,拍张照片给我。」

三张照片发过来。壳壳量了十秒:「机耕道,甲级,我自己走。田坎,丙级——宽是够,软,履带一压一个印子,要遭田主人骂。那一段,人力介入。」

周游在旁边比了个手势:背。

「工钱喃?」江晴问,「油田的价,三百六。」

壳壳不同意:「春天的花论朵,秋天的谷论斤。工钱要跟到秤走——四百二。」

「……四百二就四百二,当天结。」江晴说,「路费我包,车我开,中午饭我管——算情分,不抵工钱。」

「加一条,」壳壳说,「天线要入镜,先打招呼。它是旗。」

「你们这个班子,」江晴在那头笑,「比甲方还像甲方。」

周游补了一句经纪人守则:「报价之前,路费问过了。这单干净。」

挂了电话,壳壳把电量充到满,又把轮缝清了一遍,履带在客厅空转两圈,没得问题。「田里灰大,」它说,「明天辛苦。」

第二天霜降,六点半天没亮透,楼道口碰上刘嬢嬢下铺板:「去哪门喃,天都没亮透。」

「去当农民。」周游说。

「农民好,」刘嬢嬢打了个哈欠,「农民吃得到新米。」

壳壳被安全带捆在后排,天线拿绳子临时固定了一下:「今天信号稳不稳,怪路。」江晴从后视镜里瞟它:「你比我脚架稳。」

「我不抖,」壳壳说,「我吃电。」

出城的路上雾还没散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壳壳把车窗上的水汽看了一路,忽然说:「雾是田里派来接我们的。」

「接我们做啥子?」

「接证人。头茬新米开镰,总要有人到场。」

田在城外的坝上。车停机耕道口,壳壳落地,履带碾上硬路,走得比人快。到窄田坎那段,周游蹲下去背它,一步一踩,专挑露水干透的地方落脚。壳壳在他背上报数:「喘气九口,比重阳那趟省八口。」

「记这个做啥子?」

「说明你在灌浆。五月的稻子灌浆,你抱壳也灌浆——面上不响,里头在长。」

「莫乱用词。」

「词是对的。」

田头,潘大爷已经在磨镰。雾气贴到谷穗上走,谷子黄得发沉,穗子齐齐往下弯。潘大爷瞟一眼壳壳:「电视头那种?」

「是那种,」壳壳说,「小一号。」

「小的好。」潘大爷把磨刀石翻个面,「小的晓得自己几斤几两。」

收割机还没到,壳壳先把自己退到埂上,又把周游往后拽了两步:「机子掉头不看人。我们退三米,这条写进我的条款。」

潘大爷点头:「要得。机器晓得让机器。」

七点半,收割机从大田那头开过来,一头扎进谷子里,走得又直又快,吞进去的是稻,吐出来的是碎草。江晴举着机器在田坎上跟拍,边跑边喊:「慢点慢点!你们割得比我剪得还快!」

机器不搭理她。田角头,机器转不进去的尖尖上,潘大爷弯腰下镰,一把,又一把,割得不高不低,茬口齐得像量过。一头快,一头慢,江晴两头跑:「要得要得——大的管快,小的管齐,这个画面城里租不到。」

中间歇气,江晴把镜头对到潘大爷:「大爷,讲两句嘛,随便讲。」

潘大爷对着镜头看了半天:「讲啥子,谷子又听不懂。」

江晴收了这一句:「就这句,片尾用。」

壳壳站在机耕道上收声:收割机的轰是一路,谷子倒进斗里的哗是一路,镰刀过秆的脆是一路,分开存。潘大爷问它记声音做啥子,它答:「存到。好声音跟谷子一样,放着不会坏。」

周游蹲在田坎上帮着捆谷把子,稻草在胳膊上拉出几道红。潘大爷瞄一眼,嫌他捆得松,教了一句:「草头要收腰。收了腰,它才听话。」

周游把绳子一紧,谷把子果然服帖了。潘大爷掂了掂:「你捆的这个,明天还要得。」

江晴那边换了打法,喊壳壳过去:「借你个机位——蹲到起,比我三脚架矮半截,正好贴到谷穗。」

壳壳挪到田边:「机位费另算。」

「加你这个镜头,四百二里头包完。」

「成交。」

日头当顶,田角头收完。潘大爷直起腰,捶了两下背,望着满田谷茬,慢慢说了一句:「谷子熟没熟,莫看脸,看腰。灌满浆的,腰杆弯到起;空壳壳的,才昂得笔直。人也一样——弯得下腰的,都是装满了的。」

江晴举着机器没放下来。壳壳把金句册翻到空页。

金句册第七十五句,当天落笔:

「割谷的人,学会弯腰。注解:熟不熟,不看脸,看腰——灌满的低头,空心的朝天。弯得下腰的,都是装满了的。记潘大爷名下。」

备注一栏,壳壳自己添:「适用范围:谷子、人,以及排队的。」

午饭在潘家院坝头。新米甑子饭,一碟腊肉,一碟泡菜。潘婆婆又塞过来两个柿子:「霜降吃柿子,冬天不流鼻涕。老话。」

饭桌上,江晴拿筷子指壳壳:「问你个正经的。你等的那样东西,好久熟喃?」

「问它的日历,莫问我。」壳壳说,「五月你们这块田在灌浆,我们也在灌浆。十月你们交卷了,我们那笔还没到期——没到期的不叫慢,叫还在灌浆。」

江晴端起茶:「那祝它早点熟。熟了,油田粮仓给你们拍续集。」

「续集叫啥子?」

「再往南去拍甘蔗田,就叫糖厂。」

潘大爷听不懂这些,只管往周游碗里夹腊肉:「搬谷子的,多吃。」

下午装车,潘大爷拎出一袋新米,非要塞进后备箱:「头一茬,两斤。给你们那个机器熬粥。」顿了顿又改口,「它不吃,你吃,一样的。」

工钱四百二,收工当场转账。谷子过秤那阵,壳壳挤到跟前看:湿谷,两千三百斤。它对着数看了两秒:「一亩打一千一百斤——这就是灌浆的成绩单。」

潘大爷难得接话:「机器里头,就你话多。」

壳壳对账:「第二期余额,一万零六百六十六块。尾数三个六——记账的都想多看两眼。」

回城的车上,何野的消息进来:「粮仓开工了喃?宣传口催到第三次了,照片呢。」

周游发了一张机器和镰刀同框的过去。何野回得快:「要得。蜜蜂那张下岗,这张上岗——我工位也换季。」隔了一阵又补一条:「霜降了,你们城头柿子甜不甜?」

晚上到家,新米淘好泡上,明早熬粥。机器和镰刀那张照片也发了一份进楼群,刘嬢嬢回得最快:「明早粥熬稀点,配我的泡菜——坛子昨天刚开。」小曾跟着问收成好不,周游回:「谷子没开口,问就是好。」

壳壳把田里收的香放进味道库的队列:「稻香,排队,不抢页。柿子的甜是当天的买卖——明天现吃现记。」

江晴的片子也不急,她的原话:「割谷的片子要炕一炕,跟新米一个脾气。」

晚上九点,壳壳照例巡街。快递驿站门口,双十一的预售清单贴到了第三拨,喇叭喊尾款人快排队。充电位旁边,它那边连张定金券都没领。

「还早。」

霜降的风从楼缝里过,比昨天又紧一层。柜子第二层那两条秋裤,没人去动它。这楼里等熟的东西,如今有三样:它的壳,他的秋裤,明早的一锅新米粥。个个不慌,各熟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