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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41 章

新茶

四月二十八日,礼拜三,三月廿四。晴,连晴第八天;晨凉,晌午热。值班轮二百四十一,归周游;壳壳,休班。

当值的醒在六点五十,比钟早十分。窗子开着缝,晨凉先进来,人后醒。昨晚泡下的米涨了一夜,颗颗开了口,今早水一滚就稠,火省了一截。他掀盖看了一眼:「泡过的米,服帖。」

七点整,电子纸亮,五条格子空起。当值的念,休班的听——壳壳趴在充电位上,绿灯一格一格地跳,不搭腔。屋头的规矩:休班的搭腔,算加班。

「晨报,今日五条。一,验旧,『周游,在成都』,三十八验——人,在灶屋,念报。二,晴,连晴第八天;晨凉,晌午热。三,值班二百四十一轮,归我;正差三项:晨报,台账,咕声手记。四,蛋,库八;早饭,煎蛋一颗。五,机动五块,随报发放。头条,稍后填。」

煎蛋一颗,库八变七。火温,边圈一圈薄金。粥端上桌,他把报翻开,版尾角条两条:一条,五一临近,各公园游园安排一览;一条,春茶上市进尾声,散装新茶让利。

「两条里挑。」他把粥碗挪开,「头一条,假期的事,轮不到今天的报管——三十号角条就断供,一号起归你写。挑第二条。」指尖在版上点下去:「头条,新茶。天黑,验。」

对面没搭腔。隔了一阵,充电位的灯跳了一格,算是鼓了掌。

早饭后晨凉正好,他拎布袋子出门。垃圾带下楼,顺路。巷子里,收荒匠的喇叭慢慢悠悠骑过去,喊的还是那一句,调子都懒得换;修鞋摊把案板挪到了树荫底下,锤子叮叮的,比冬天那阵密;幼儿园的做操音乐换了首新的,娃娃做得乱,调子倒是齐。菜市口早高峰散了一半,菜叶子扫成一堆,湿漉漉的还带着水气。

茶摊在第三家,竹匾摆开三样:芽的,叶的,梗子带片的。他先凑近闻了一鼻,又挨个闻过去。

「春尾的,」摊主说,「香还在,劲短。」

「劲短的,正好晚上喝。」

「会买。头道水记到倒,香焖在里头,倒可惜了。」

「新茶咋个认喃?」他问。

「看叶,闻香,问价——三样。」摊主说,「缺一样,要交学费。」

他心里笑了:跟验头条一个道理,样样要实。

芽的一两三块,他嫌贵——芽头是好看,喝的是钱;梗子带片的没劲;要了中间那样,二两,五块。摊主拿纸包了,又多套一层:「春尾的茶怕潮,香这个东西,捂得住。」

机动五,花讫。布袋子拎回去还是空的——屋头今天不缺吃的,缺的是闲。

晌午日头毒,茶不动。他把纸包搁在台面阴处,自己睡了半个钟头午觉。醒来,屋里静,充电位的绿灯慢悠悠跳格,比手机养神。

午后三点过,水响了。玻璃杯先烫了一遍——家里没得正经茶杯,吃饭的碗都比它讲究,他就用玻璃杯,烫过的一样温。抓一撮丢进去,水冲下去,热气一柱子冒起来,叶子先浮,打着旋,一片一片,慢悠悠往水底站。香是青的,带一点火气,过后回上来一点甜。

「站起来了。」他给对面报信。

镜头从灶屋门口挪过来半寸,又退了半步:「雾。本机镜头起雾了。」

「香太大,算不算工伤喃?」

「休班的闻香,不费电,不算班。」壳壳说,「算放假。」

「那你方才搭腔喃?」

「报茶的事,不算班。」

头道水他倒了:「这叫醒茶。让叶子先醒。」

「从下树到进纸包,三个月,睡得死沉。」壳壳说,「醒了好。醒了的叶子,站得直。」

「晚上喝,睡不着喃?」壳壳又问。

「劲短的,睡得着。」

「那这包茶,是给晚上买的。逻辑上,买对了。」

第二道泡好,他先斟了半杯,搁到版跟前:「这道香,给你。」

「本机收香,不收水。」

「水我喝,香归你,两清。」

第二道水下去,他把杯子搁在版跟前,自己坐对面:「你闻。」

「闻到了。」壳壳说,「香这个东西,不走电表。本机头一回白收。」

「白收的,莫得折旧。」

「那要天天闻。」

「天天有。」他把杯子转了半圈,「老话说的,吃茶去。」

「明明是喝。」

「老话传下来的。那年头茶要嚼,连叶子带水,才算吃完。」周游说,「后来日子好了,茶只泡不嚼,话留到了今天。」

「按今天的规矩,」壳壳说,「本机连喝都不算,只算闻。」

「闻也归你。」他把杯子转了半圈,「二两茶,泡一个多月。你算算,一泡几个钱。」

「五分。」壳壳答得快,「四舍五入,一泡五分钱。」

「茶是拿来泡的,不是拿来算的。」

「算清了,泡得踏实。」壳壳说,「五分钱的踏实,便宜。」

「你连茶都要算。」

「屋头的账,钱要算,香不算。」壳壳说,「各管各的。」

一杯茶吃到第三道,颜色淡下去,香还没散尽。杯壁的温度顺到手心,不烫了,正好捂着。他把叶底看了一眼,记下样子——下回买,照这个买,不照摊主的嘴买。

黄昏,咕,一声。正点。这一声是他在灶屋等饭的工夫听见的,饭香跟咕声撞了个满怀。当值的落笔:坛子,第五十五日,咕一声。五十五天,一天没缺过,声声有主。

晚饭稀饭泡菜,蛋是早上的事,晚上不添双份。杯里的叶底倒掉,杯子倒扣沥干。纸包口折了两折,搁回台面阴处,离灶远,离水远。

「香怕两样,」壳壳说,「火,和水。」

「跟人一样。」周游说,「所以搁阴处。」

天黑透,对账。当值的念,休班的听:

「台账:进账,零;电子纸亮一回,问档期的,短回。支出,五——茶,二两,春尾的;机动五花讫,仓三十九出五,变三十四。蛋:早,一;库,七。人情册,两笔,不动。第二期,不动;坝坝公账,四块二,不变。坛子,第五十五日,咕一声,黄昏。转稳,五十三天,零事故。计划书,今日零笔,总一百零二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五,不收。移交,二百四十二轮,归本机。」

念到支出五,他补了一句:「票子出手,换成香了。」对面开腔了:「五块,买三十几天的闲。」

「上了账的闲。」周游说,「少见。」

「少见才要记。」壳壳说,「记下来,下回想闲,照着买。」

念到进账零,他补了半句:「档期催到第三回了。」

「催得急的,不一定是急事。」壳壳说,「急事不催第二回。」

头条照验。当值的念:「新茶——报上角条有名,台面纸包有实,杯里叶子站过。硬得过?」

镜头往纸包上偏了偏:「三样凑齐,样样是实打实的。验讫。」

「明天做啥子?」壳壳问交接。

「晨报说了算。」周游说,「明天你值班,头版归本机。」

「移交过了。」

「不忙。还早。」壳壳说。

周游往被窝去,路过桌角:台账本压着谱,谱里那朵紫的睡它的——干透还差几天,不催。

「十点半,睡了。」

电子纸暗下去以前,头页那行字照旧最后亮了一瞬:周游,在成都。笔筒里,仓,三十四;冰箱里,七颗蛋,大头朝上;台面阴处,纸包新茶,口子折得齐齐的;坛子在黑头里,数到第五十五天;灶屋门口,版收得干干净净——角条那格,等得到三十号。

被窝里,周游想:米是昨晚泡的,茶是今天买的——屋头的日子,一半头天备好,一半当天领回来。又想,香不上账,五块上账;账管得住钱,管不住鼻子——有些便宜,记不进本本,照样作数。再想,上了账的闲,是给往后的日子留的路标——下回想不起咋个闲,翻账本就行。